计算机是怎么长出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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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.4.2 带宽、流量与
"被刷爆"

约 0.39 万字 · 3 张图 · 一条曲线在凌晨两点抬头,账单从二十变成六千六

服务器被黑,你会看到报错、看到服务挂掉、看到日志里一堆异常。
流量被刷,你什么都看不到——网站好好的,还能正常访问。

直到第二天收到账单短信。

这是所有云成本事故里最阴的一种:没有故障,只有账单。

本节的小部分

  1. 1 "被刷爆"到底刷的是什么
  2. 2 一夜之间:一条曲线的形状(图)
  3. 3 为什么固定带宽刷不爆
  4. 4 流量在哪一段变成钱(图)
  5. 5 出流量与入流量:为什么上传免费
  6. 6 防盗链:只能挡住老实人
  7. 7 签名 URL:把链接变成一次性的
  8. 8 CC 攻击:不是流量大,是请求多
  9. 9 四道闸(图)
  10. 10 已经被刷了,怎么止损
  11. 11 结构上的解法:把重的东西搬走

8.4.2-1"被刷爆"到底刷的是什么

先分清三种东西,它们的机制完全不同,防护手段也不一样。

第一种,盗刷流量。 有人找到你的图片、视频、安装包的直链, 把这个链接贴到别的地方,或者写进脚本反复下载。 你的服务器老老实实地把文件发出去,流量开始计费。

第二种,CC 攻击。 大量请求打在你的接口上,每次请求很小, 但服务器要查数据库、要算、要拼页面。 目标是让你的 CPU 和数据库扛不住。

第三种,DDoS。 用几万台机器同时向你的 IP 灌数据包, 把入口带宽占满,正常用户的请求根本进不来。

这三种攻击,只有第一种会直接变成"账单事故"。 CC 和 DDoS 通常表现为服务不可用, 云厂商的基础防护会清洗掉一部分, 而且它们不按流量收你的钱—— 被打进来的是入流量,而入流量通常是免费的。

记住这一条,后面很多事就通了: 云上的钱,是按"你发出去多少"收的,不是按"你收到多少"收的。 所以攻击者只要让你的服务器往外吐东西,就能让你花钱。

8.4.2-2一夜之间:一条曲线的形状

这是按真实事故量级画的复盘:一个按流量计费的站点, 放了一些高清图和几个视频,白天正常, 凌晨两点开始不对劲。

一夜之间的账单曲线
红线是按流量计费的累计账单;绿虚线是同一台机器改买固定带宽的月费。两条线的高度差,就是一次事故的全部代价。

曲线的形状很有代表性:前两个小时几乎贴地, 从第三个小时开始抬头,之后是标准的指数曲线。

为什么是"抬头"而不是"直线上升"? 因为攻击脚本通常在扫描和试探。 先发几十个请求看响应,发现没有防护, 再逐步加大并发,直到把你的出口带宽吃满。

按 0.8 元/GB 算,一小时刷掉 1.25 TB 就是一千块。 如果对方用的是便宜的高防代理池, 成本可能只有几十块。 这是一笔投入产出比极高的攻击:他花五十,你亏六千。

更麻烦的是,很多站点没有日消费告警。 默认设置是月账单出账后发一封邮件, 那时候已经过去三十天了。

8.4.2-3为什么固定带宽刷不爆

回到 8.4.1 的那个数字:5M 带宽,一个月最多跑 1.6 TB。 这是物理上限,不是计费规则。

买固定带宽,本质上是买了一根固定粗细的管子。 攻击者往里灌多少都没用,管子只有那么粗, 流出去的量被卡死在 1.6 TB,账单也就是 100 元。

买按流量计费,本质上是买了一根"要多粗有多粗"的管子, 按流过的水量付钱。 攻击者想灌多少就灌多少,你没有上限。

这就是本节最重要的一个判断: 按流量计费省的是钱,赌的是没人来刷你。 对个人测试站,这个赌注很小; 对一个公开在互联网上的服务,这个赌注迟早会输。

所以一个很实用的做法是: 主站买固定带宽,静态资源走 CDN 并设流量封顶。 主站因为管子细,被打也只是慢,不会破产; CDN 那边设一个日流量上限,超了就停服, 损失可控。

有些云厂商的 CDN 支持"用量封顶": 设一个阈值,比如每天 50 GB, 超过就自动关闭加速域名, 第二天零点自动恢复。 这个开关不要嫌麻烦,它是唯一能替你踩刹车的东西。

8.4.2-4流量在哪一段变成钱

一个请求从用户到你的服务器,中间会经过几段。 每一段的计费方式不一样,被刷时的表现也不一样。

用户、CDN、源站三段的计费
用户到 CDN 按 GB 计费,CDN 回源更便宜,源站直连则全压在带宽上。钱落在哪一段,取决于你怎么接。

第一段,用户到 CDN。 这一段的流量由 CDN 承担,按 GB 计费, 国内大约 0.2 元/GB 起,用得越多单价越低。 被刷的时候,绝大部分钱花在这里。

第二段,CDN 回源。 CDN 没缓存到的东西要回你的服务器取,这叫回源。 回源流量单独计费,通常比 CDN 出流量便宜。 命中率越高,回源越少,钱越省。

第三段,源站出口。 如果你不用 CDN,用户直连服务器, 那这一段全走服务器的公网带宽。 固定带宽则封顶,按流量则无底。

注意一个反直觉的地方:加了 CDN 不等于更安全。 CDN 会隐藏你的源站 IP,这一点是好的; 但 CDN 本身是一个公开的、按流量计费的入口, 攻击者打它,成本直接落在你账上。

所以 CDN 配置里那几个开关必须打开: 流量封顶、Referer 黑名单、 单 IP 限速、区域封禁(如果只服务国内, 就把境外访问关掉——大量刷流量来自境外代理池)。

8.4.2-5出流量与入流量:为什么上传免费

这个规则值得单独说,因为它和直觉相反。

云厂商计费时把流量分成两个方向: 入流量(ingress)是数据进你的服务器, 出流量(egress)是数据出去。 绝大多数厂商入流量免费,出流量收费。

理由是成本结构:机房的出口带宽要向运营商买, 入口带宽便宜得多,甚至是不对称的。 你在家里装宽带也是这样——下行 500M,上行只有 30M。 全世界的网络都被设计成"下载多、上传少"。

所以:

用户上传一张照片给你,不花钱;
你把这张照片展示给一万个人,花一万次的钱。

这也解释了一个常见困惑: 为什么"备份到云上"很便宜,"从云上恢复"很贵。 备份是入流量,恢复是出流量。 云厂商的冷存储便宜到几乎白送, 但你要把数据拿回来的时候,账单就来了。 这叫出口税,是所有云厂商共同的商业模式。

知道这个规则,就能推出一条省钱原则: 让数据尽量少出门。 图片压缩、视频转码、静态资源缓存、 分页而不是一次拉全量——每一条都是在减少"出门"的次数。

8.4.2-6防盗链:只能挡住老实人

最常见的第一道防线是 Referer 校验,也就是"防盗链"。

原理很简单。浏览器在请求一张图片时, 会在请求头里带一个 Referer 字段, 写明"我是从哪个页面点过来的"。 服务器检查这个字段,如果来源不是自己的域名,就拒绝。

别人把你的图片贴到他网站上,他的页面地址不是你的域名, 浏览器带过去的 Referer 就不对,图就显示不出来。

听起来挺好。但要注意它的边界:

Referer 是请求头,而请求头是可以伪造的。 一条 curl -H "Referer: https://你的域名/" 就绕过去了。 所以防盗链挡的是"顺手盗图"的人, 挡不住"专门来刷你"的人。

另外它还有一个副作用: 用户在隐私模式、或者浏览器设置了"不发送 Referer"时, 正常访问也会被拦。所以配置时要允许空 Referer, 这会进一步降低防护效果。

结论:防盗链该配,但别指望它。 它的作用是降低"被无意盗用"的概率, 不是用来对抗攻击的。

8.4.2-7签名 URL:把链接变成一次性的

真正有效的方案是签名 URL,也叫 URL 鉴权。

做法是:不直接把文件的真实地址给别人, 而是给一个带参数的临时地址,像这样:

/video/lesson1.mp4?expire=1735689600&sign=a3f9c2...

这个 sign 是服务器用一把密钥, 把"文件路径 + 过期时间"一起算出来的哈希值。 CDN 收到请求时,用同一把密钥重算一遍, 对得上才给文件。

关键在于:攻击者拿不到密钥,就算不出新的 sign。 他可以把这条链接原样转发出去, 但链接里写死了过期时间,几小时后就自动失效。 想继续刷,得重新申请,而重新申请要经过你的服务端, 服务端可以拒绝。

这就是从"验证来源"升级到"验证授权"。 防盗链问的是"你从哪来", 签名 URL 问的是"你有没有票"。 前者可以撒谎,后者不能。

代价是多一次计算和一次请求。 对视频、付费课程、安装包这类大文件, 这点代价完全值得。 对普通网页图片,签名会破坏缓存,反而变慢—— 所以只对大文件用。

8.4.2-8CC 攻击:不是流量大,是请求多

CC 和刷流量的区别,用一句话说: 一个要的是带宽,一个要的是 CPU。

刷流量是下载大文件,每次请求拿走的字节多; CC 是反复请求动态页面, 每次只有几 KB,但每次都要查数据库、渲染模板。

所以 CC 不会让你的流量账单爆炸, 它会让你的服务器卡死。 表现是:CPU 100%、数据库连接池打满、 响应时间从 50 毫秒变成 30 秒。

识别特征比较明显:

一是单个 IP 的频率异常高。 正常用户一分钟点几下,攻击脚本一秒钟几百次。

二是请求头很"干净"。 没有 Referer、User-Agent 是空的、 或者是一串明显伪造的值。

三是只打贵的地方。 首页不打了,专打搜索接口、登录接口、下单接口—— 因为这些地方最耗资源。

防护手段是限流,三个维度: 单 IP 每秒请求数、单 IP 并发连接数、 单 IP 每秒新建连接数。 在 Nginx 里对应 limit_req、 limit_conn 两组指令,几行配置就能生效。

再往上就是 WAF。它按规则库判断请求像不像攻击, 比如参数里带 SQL 关键字、路径里有 ../、 UA 匹配已知的攻击工具。 WAF 有误杀,所以上线前要观察一段时间日志再开拦截。

8.4.2-9四道闸

把上面的东西按顺序排,就是一套完整的防线。 顺序很重要,不能颠倒。

四道防线
从物理上限到自动停服,每一层都在替下一层争取时间。

第一道,物理上限。 固定带宽、CDN 流量封顶。 这一道不拦任何请求,它只是保证"最坏情况也就这样"。 先有上限,再谈其他——没有上限的防护,等于没有防护。

第二道,入口过滤。 限流、WAF、区域封禁。 拦掉明显不正常的请求,减少进入后面的量。

第三道,资源授权。 签名 URL、Referer 校验、权限控制。 让链接不能被随意复用,把"一个链接被刷一万次" 变成"每个链接只能被用几次"。

第四道,兜底。 预算告警 + 自动停服。 前三道都有可能漏,这一道是最后的安全网。 日消费超过阈值就发短信, 超过两倍就自动切到"仅白名单可访问"。

这一道的成本最低,配置最简单, 但它是被跳过最多的一道。 原因很人性:觉得自己不会被盯上。

8.4.2-10已经被刷了,怎么止损

按顺序做,别慌,每一步都是在减少损失。

第一步,先止血,别先查原因。 把域名解析切走,或者直接停用 CDN 加速域名, 或者把源站的安全组改成只允许自己 IP 访问。 这时候网站会挂,但账单会停。 服务可以恢复,钱花出去回不来。

第二步,保存日志。 访问日志、CDN 日志、账单明细,全部导出来存好。 后面申诉、报案、分析特征都要用。 注意有些厂商的日志只保留几天,别拖。

第三步,找云厂商提工单。 说明情况:被攻击、已止损、请求核查。 大客户通常能拿到一次性的费用减免, 中小客户至少要争取"不封号"。 主动报备比自己扛着强—— 欠费不交会被停服、影响信用,性质完全不一样。

第四步,恢复时把闸装上。 如果直接恢复原样,多半会被再刷一次。 攻击者会记录哪些站"好欺负"。

还有一件事要做:算清楚被刷了多少。 流量除以文件大小,能估出请求次数; 请求次数除以时间,能估出用了多少个 IP。 这些数字决定了下次该开多大的防护。

8.4.2-11结构上的解法:把重的东西搬走

前面讲的都是"出了事怎么挡"。 更彻底的办法是让这件事不值得被刷。

一、视频不放自己的服务器。 一段 10 分钟 1080p 视频大概 500 MB, 被下载一千次就是 500 GB。 放对象存储 + CDN,成本是每 GB 几分钱; 放自己服务器,等于把带宽当硬盘用。 更省的做法是直接放第三方视频平台,用嵌入播放。

二、图片先压缩再上传。 一张手机原图 3 MB,压成 WebP 后 200 KB, 差 15 倍。同样的访问量,流量账单差 15 倍。 这件事不需要任何技术,上传前跑一遍就行。

三、大文件走签名 URL,小文件走缓存。 按文件大小分流,是成本最低的架构优化。

四、数据库绝不暴露在公网。 这一条不属于"刷流量", 但属于同一类错误:把不该开门的东西开了门。 数据库端口一旦暴露,被爆破只是时间问题。

最后一句总结这一节: 流量的成本,从来不是在账单上决定的, 是在架构图上决定的。 等账单来了再想办法,能做的只有止损。

本节要点: 云上按出流量收钱,入流量通常免费,所以攻击方式是"让你的服务器往外吐"。 固定带宽有物理上限(5M 一个月最多 1.6 TB,账单封死 100 元); 按流量计费没有上限,这是账单事故的唯一来源。 三段链路:用户→CDN(0.2 元/GB,爆点)→回源(便宜)→源站(固定则封顶)。 Referer 防盗链能伪造,只能挡顺手盗用;签名 URL 才是真授权,带过期时间且需要密钥。 CC 打的是 CPU 不是带宽,靠 limit_req / limit_conn 限流和 WAF 规则挡。 四道闸顺序:物理上限 → 入口过滤 → 资源授权 → 预算告警 + 自动停服。 被刷后先止血(切解析/停 CDN)再查原因,日志必须留,主动找厂商报备。 根治靠结构:视频不上服务器、图片压成 WebP、大文件签名、数据库不暴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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