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算机是怎么长出来的
总目录/ 第 07 部/ 7.4 银行卡/ 7.4.5

7.4.5 银联、Visa、Mastercard
在中间干什么

约 0.26 万字 · 3 张图 · 它不发行卡,不给你钱,但你每刷一笔它都抽一点

在国外的店里刷卡,店员看了一眼卡面,问:
"UnionPay or Visa?"

你愣了一下——这不是同一张卡吗?

不是。 卡面右下角那个标志,决定了这笔钱走哪条路回国。 这条路上的每一段,都有人收费。这一节讲清楚: 卡组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,它凭什么抽钱,以及为什么中国的卡大多只能在银联的圈子里跑。

本节的小部分

  1. 1 四个角色,一张网
  2. 2 你刷 100 块,四家怎么分
  3. 3 卡组织到底在卖什么
  4. 4 银联是怎么长出来的
  5. 5 为什么境内必须走银联
  6. 6 双标卡为什么消失了

7.4.5-1四个角色,一张网

先把演员摆出来。一笔刷卡消费,牵扯四个机构,缺一不可。

刷卡涉及的四个角色
持卡人 → 发卡行 → 卡组织 → 收单行 → 商户。这条线叫"四方模式"。

发卡行:给你发卡的那家银行。它垫钱、它承担你赖账的风险、 它赚你的利息。
收单行:给商户装 POS 机、帮商户收钱的那家机构。 可能是银行,也可能是拉卡拉、银联商务这类支付公司。
卡组织:银联、Visa、万事达。它不发卡、不放贷, 只做三件事——转接信息、清算资金、制定规则。
商户:收钱的那一方。

为什么需要一个"只传话"的角色?因为全世界的银行有几十万家, 如果每家都要跟每家直连,需要 n × n 条线路; 有了卡组织这个中心,只需要 n 条。 它是个交换机,也是个裁判。

这里要把两个词分开:清算和结算。

清算(clearing)是算账:这一天全国几亿笔交易, 谁该给谁多少钱,轧差之后得出一个净额。 结算(settlement)是搬钱:按那个净额,真的把资金从一家银行划到另一家。

所以你在便利店刷 5 块钱,不会真的有一笔 5 块钱从你的银行飞到商户的银行。 它只是被记在账上,等到日终,跟其他几百万笔一起抵扣, 最后只搬一个总数。这套机制叫净额清算, 是整个金融系统能用这么少的钱支撑这么大交易量的原因。

7.4.5-2你刷 100 块,四家怎么分

商户收款是要付手续费的。这笔钱业内叫"商户扣率", 信用卡大约 0.6%,借记卡大约 0.5%。

100 元消费的分账
发卡行拿大头(0.45 元),收单行拿服务费,卡组织拿的转接费最薄。

这 0.6 元里,0.45 元归发卡行——因为它垫了钱、担了风险, 这是最大的一块,业内叫"交换费"。0.065 元归卡组织, 叫"网络服务费"。剩下的归收单行,用来覆盖机器、运维、人工。

这个比例不是市场谈出来的,是监管定的。 2016 年发改委和央行做过一次"96 费改",把费率统一下调并封顶: 借记卡发卡行服务费 0.35%、单笔不超过 13 元; 贷记卡 0.45%、不封顶。

所以你会发现一个现象:大额消费,商家更希望你用借记卡, 因为信用卡那 0.45% 不封顶,刷 10 万就是 450 元。

7.4.5-3卡组织到底在卖什么

它卖的不是通道,是三样东西。

一是互认。 你的卡能在全世界几千万台机器上刷,不是因为你跟那些商户有关系, 是因为那些商户都接了 Visa 的规则,你的发卡行也接入了 Visa 的网络。 卡组织卖的是"我们都按同一套规矩来"这件事。

二是清算。 跨行、跨国的钱怎么轧差、什么时候到账、汇率怎么定, 都由它的清算系统处理。这部分是重资产,也是护城河。

三是仲裁。 你跟商户吵架,谁对谁错?拒付规则、举证责任、时限, 都是卡组织定的。它有权力判,因为它两边都管得着。

顺便说一句它的出身。Visa 最早是美国银行在 1958 年搞的一个信用卡项目, 叫 BankAmericard;因为太多银行想加入, 1970 年代被拆出来做成一个独立组织,1976 年改名叫 Visa。 万事达也是类似路径,从几家银行的联盟长起来的。

所以卡组织本质上是银行们合资办的合作社, 后来陆续上市成了公司。它不是政府机构, 没有权力强制谁接入——它靠的是"接入的人越多,网络越值钱"这个正循环。

7.4.5-4银联是怎么长出来的

2002 年之前,中国没有统一的银行卡网络。 工行的卡只能在工行的机器上用,去外地出差取钱,得找同行网点。 这叫"诸侯割据"。

2002 年 3 月,中国银联在上海成立,把各家银行的网络连到一起。 从那以后,一张卡可以在任何一台贴着"银联"标志的机器上用。 这一步的意义,相当于把全国的铁路轨距统一了。

之后它一路往外走:2005 年开通境外受理,2010 年代进入上百个国家和地区。 今天的银联,是全球发卡量最大的卡组织之一—— 但它的交易大部分发生在中国境内, 在欧美本地的受理面远不如 Visa。

7.4.5-5为什么境内必须走银联

因为人民币的银行卡清算业务,在中国是需要牌照的。

2015 年国务院放开银行卡清算市场,2020 年连通公司(American Express 合资) 拿到第一张外资清算牌照,之后万事达的"万事网联"也获批。 但在那之前,境内人民币交易只能走银联——这是历史形成的格局, 也是为什么你手里那张印着 Visa 的卡,在国内刷的时候, 实际上还是走银联通道。

境外就不一样了。你在美国刷,走的是当地的清算网络, 由 Visa 或万事达转接,钱按当天汇率换成美元结算, 发卡行再按它的汇率跟你结人民币。这中间有两道汇率差,还有一笔货币转换费, 通常 1% 到 2%。

这里有个经典的坑,叫 DCC(动态货币转换)。 你在国外的 POS 机上刷卡,屏幕会问:"用人民币结算还是当地货币?" 听起来选人民币更省心,实际上选人民币最贵。

因为选人民币,是商户那边的收单机构替你换汇, 它的汇率里藏了 3% 到 5% 的点差,你还看不到。 选当地货币,才是走卡组织的批发汇率,通常只加 1% 左右。

一句话记住:出国刷卡,永远选当地货币。 ATM 取现也是同一个道理,机器问你要不要"以人民币计费",选否。

还有个常见困惑:为什么很多境外网站不认银联?

不是技术问题,是商业问题。商户要接一个卡组织, 得跟收单行谈、改结算流程、承担拒付风险。 如果来刷银联的客人只占 1%,他没必要为你一个人改系统。 受理面是网络效应,越多人用越好接,越好接越多人用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银联在东南亚、港澳受理很好,在欧美差一些—— 那些地方的中国游客和商户密度不一样。

再补一个常被问到的:为什么境外网站刷卡经常不要密码?

因为那是"无卡交易"(card-not-present),卡片不在场, 没法验证芯片,只能靠卡面信息和风控模型。 欧美很多商户至今不做 3D Secure,因为多一步验证会掉转化率。 风险就转嫁给了发卡行——所以你的银行会对境外无卡交易特别敏感, 有时候一笔几百美元的单子就会打电话来问。

7.4.5-6双标卡为什么消失了

早些年的信用卡上,常常同时印着银联和 Visa 两个标志,叫"双标卡"。 境内走银联,境外走 Visa,一张卡两个圈子通吃。

2016 年前后,这种卡停止新发。原因是清算规则: 一笔交易只能由一个清算机构处理, 双标卡在技术上让两个网络"谁都能碰",不符合监管要求。

替代方案是"套卡":一次申请给你两张卡,一张银联、一张 Visa, 共用同一个额度。境内刷银联那张,出境刷 Visa 那张。

所以你以后看到有人钱包里两张卡号完全不同的卡, 很可能就是同一笔额度拆出来的两把钥匙。

本节要点: 四方模式:持卡人、发卡行、收单行、卡组织。 信用卡费率约 0.6%,发卡行拿 0.45,卡组织拿 0.065,收单行拿剩下的。 卡组织卖的是互认、清算、仲裁三样东西。 境内人民币清算需牌照,历史上只有银联;双标卡 2016 年停发,改成套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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