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算机是怎么长出来的
总目录/ 第 07 部/ 7.4 银行卡/ 7.4.2

7.4.2 磁条、芯片与闪付:
为什么插卡比刷卡安全

约 0.33 万字 · 3 张图 · 同一张卡,三种读法,安全等级差了一整个时代

超市结账,收银员把扫码枪一放,指着 POS 机说:"插这边。"
你把卡插进去,屏幕跳出"请勿拔卡",接着是一段谁都不太有耐心的等待, 两秒、三秒,有时候五秒。

旁边那条槽是刷卡的,划一下就走,快得多。为什么不用那个?

因为划一下,等于把这把钥匙的模子留在了机器里。

本节的小部分

  1. 1 磁条:一盘很短的磁带
  2. 2 为什么磁条能被复制
  3. 3 芯片:卡里装了一台小电脑
  4. 4 插卡那几秒在干什么
  5. 5 贴一下:不插电也能工作
  6. 6 银行为什么劝你换卡

7.4.2-1磁条:一盘很短的磁带

卡背面那条黑色的、摸起来有点凸的条,就是磁条。 它和上世纪录音机里的磁带是同一种东西:表面涂了一层磁性材料, 某些位置磁化成这个方向,某些位置那个方向,方向就代表 0 和 1。

这条带子上其实划了三道"轨道",能分别存不同格式的数据。

磁条的三条轨道
三条轨道里,真正干活的只有轨道 2:卡号、有效期、服务码,一共几十个字符。

信息量小得可怜。轨道 2 存的东西,说白了就是卡号加有效期, 再带几个标志位。它不存密码,不存余额,也不存你是谁—— 余额在银行的数据库里,磁条只负责报出"我是哪张卡"。

为什么这么省?因为磁条本身就很挤。 一条磁条的宽度不到一厘米,能稳定记录的字符数只有几百个, 而且要留出纠错和同步用的空间。在 1960 年代的技术条件下, 这已经是极限了。

这套东西是 IBM 在 1960 年代做出来的,最早用在身份证件和门禁上, 后来被银行业接了过去。它比芯片早了四十年, 四十年里全球铺了几千万台只认磁条的设备—— 这就是为什么它到今天还没死透。

你可能遇到过一个说法:"磁条卡别和手机放一起,会消磁。" 严格说,现代手机的扬声器和磁铁强度不够,很难真的消掉; 真正容易出事的是强磁铁、磁扣包、以及反复弯折。 磁条是靠磁畴排列记事的,弯折会让涂层出现微小裂纹, 读的时候信号就断了。所以卡放钱包里别跟钥匙挤在一起。

7.4.2-2为什么磁条能被复制

因为读写是同一套物理原理。

磁条读卡器里有个磁头,贴着条子划过去,磁畴的方向就在线圈里感应出电流, 变成 0 和 1。而写卡器做的就是反过来:把电流变成磁场,把磁畴改成你要的方向。

读写共用一套原理,意味着一件事:能读的地方,就能写。 淘宝上几十块钱的写卡器,加上一台笔记本, 就能把读到的内容原样写到一张空白卡上——业内叫"克隆卡"。

更糟的是,磁条里的数据是静态的。 卡号永远是那个卡号,有效期永远是那个有效期。 你今天在某个小店的 POS 上刷一次,明天那张克隆卡在另一个城市刷, 银行那边的数据长得一模一样,它分辨不出来。

把三种读取方式放在一起看,差别就很清楚了。

刷、插、贴三种读取方式对比
关键差别不在"怎么读",而在"读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被重复使用"。

7.4.2-3芯片:卡里装了一台小电脑

芯片就不一样了。那块金色的小方块不是存储器,是一台完整的微型计算机: 有处理器、有存储、有自己的操作系统(业内叫 COS,卡片操作系统), 里面还埋着一把永远读不出来的密钥。

读不出来是关键。密钥可以在芯片内部参与运算,但没有任何指令能把它导出。 你想复制,就只能复制到"结果",复制不到"能力"。

拆开看,卡上那六个小金属片是触点: 两个供电,一个接地,一个传数据,一个给时钟信号,还有一个留作备用。 插卡时 POS 机的弹片压上去,芯片就通电启动了。

芯片里跑的是一个极小的操作系统(COS), 有自己的文件结构、命令集、访问权限。 你在 App 里看到的"余额""交易记录",一部分就存在这个文件结构里。 它的存储是闪存,擦写次数有限(十万次量级), 所以一张卡用了七八年、插了几万次,确实可能读不出来—— 这不是坏了,是寿命到了。

这也是为什么银行会主动给你寄新卡,而且有效期通常只给五年: 到期换卡,既是安全策略,也是产品寿命。

7.4.2-4插卡那几秒在干什么

插进去之后,芯片和 POS 机要做一次握手,来回好几轮:

POS 先给芯片一个随机数,芯片拿自己的密钥和这个随机数算出一个密文, 发回去;POS 把密文连同交易信息一起送给发卡行,发卡行用同一把密钥的对应算法验算, 对得上才给授权。

芯片每次生成不同密文
随机数每次都不同,所以密文每次都不同。同一张卡刷两次,截获到的两串数字互相不能用。

这就是为什么插卡要等:不是网慢,是芯片在做加密运算, 而且这套交互要跑好几轮(应用选择、读记录、持卡人验证、生成密文)。 那几秒钟,是它在算。

顺带解释一个常见现象:插卡时提示"请勿拔卡",你手快拔了, POS 会报错让你重插。因为一次交易是一个完整会话, 中途断了,密文没生成完,这单就废了。

这轮交互里还有一步叫持卡人验证:证明拿卡的人是你。 国际上主流是签名——你在小票上签个名,收银员对一下卡背面。 中国走的是另一条路:六位密码。

为什么?因为签名这东西,本质上靠收银员的眼睛, 而收银员一天看几百张单子,根本不会认真比对。 密码虽然也经常被写在卡背面(千万别这么干), 但至少它是个可以被系统验证的东西。

密码输错三次会锁卡,这个"锁"发生在哪儿? 不是 POS 机上,是发卡行的系统里。 POS 只是把密码的密文传上去,由银行比对。 所以你换任何一台机器输错,累计次数都算在一起。

小额免密是这套流程的例外:1000 元以下, 不用密码、不用签名,贴一下就走。 它的安全假设是"金额小,风险可控", 代价是卡丢了以后,在你挂失之前这段时间里, 别人可以一笔一笔地刷。

7.4.2-5贴一下:不插电也能工作

闪付(QuickPass)和手机 NFC 支付,用的是同一套芯片,只是换了个通信方式: 不靠金属触点,靠 13.56 MHz 的无线电。

卡里没有电池,那它怎么工作?读卡器发出的电磁场会在卡片的天线线圈里感应出电流, 给芯片供电。它靠别人发的电活着,所以贴上去才有反应, 离开读卡器就是一张塑料片。

手机上的 Apple Pay、华为 Pay 是另一条路: 它不复制你的卡号,而是让银行发一个替身号码(token), 这个号码只绑在这台设备上,商户拿到的是替身,不是你的真卡号。 手机丢了,远程把 token 作废就行,卡号不用换。 这是"卡号不该被复制"这个思路的极致版本。

通信距离只有几厘米,这也是为什么"隔空盗刷"在物理上很难成立—— 真要偷,得把读卡器贴到你包上,而且现在小额免密也有笔数和金额限制。

不过闪付有个现实问题:1000 元以下免密。 方便是真方便,风险也是真风险——卡丢了,别人在你挂失之前, 可以一笔一笔地刷,每笔都不超过限额。

7.4.2-6银行为什么劝你换卡

因为最薄弱的环节决定整体安全。

一张既有芯片又有磁条的卡,如果收银员图快划了磁条,或者 POS 只支持磁条, 那这次交易的安全等级就退回磁条时代。 这个现象有个专门的名字:降级攻击(fallback)—— 攻击者想办法让终端"以为"芯片坏了,从而退回磁条通道。

所以现在的做法是两头夹:一头把磁条逐步取消(很多新卡干脆不印磁条), 一头在终端上强制"有芯片必须插芯片"。

对你来说,最实用的一条是:能插就插,能贴就贴,别划。 划一下省两秒,省下的是你自己的安全边际。

那为什么磁条到现在还没绝迹? 因为换设备要钱。一台支持芯片的 POS 机几百到上千, 全国几千万台,加上加油站、停车场、自动售货机、 景区闸机这些地方,换一遍是十年量级的工程。

所以你会看到一个过渡期的怪现象: 同一家店,柜台上的新机器能插卡,门口那台老机器只能刷。 这不是店家偷懒,是两批设备在不同年份买的。

最后提醒一件小事:卡被 ATM 吞了,别慌,也别信机器上贴的"故障请拨打此号码"—— 那多半是骗子贴上去的。正确做法是打银行官方客服, 或者直接进网点。吞卡通常是因为密码连错三次、 超时未取、或者机器故障,卡会被保存在机器里, 凭身份证就能领回。

本节要点: 磁条存的是静态数据,能读就能写,所以能被克隆。 芯片是一台小电脑,密钥导不出来,每次交易生成不同密文,复制无效。 插卡那几秒是在做加密运算。闪付靠读卡器供电,小额免密是真方便也是真风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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