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 0.2 万字 · 4 张图 · 你签下房贷合同那一刻,钱才被"写"出来
先把常见的误解摆出来:"银行拿储户的存款去放贷"。 这句话对了一半——存款确实是银行的重要资金来源, 但它解释不了"钱变多"这件事。
如果只是搬运,A 的存款减少 100 万、开发商的存款增加 100 万, 社会总存款没变。可现实中,一笔新增贷款会让总存款增加。 差额从哪来?
答案很朴素:银行在放贷的时候,同时在账上写了两笔。 一笔记"借款人欠我 100 万"(资产),一笔记"借款人账上多了 100 万"(负债)。 两笔同时出现,总量就增加了。
用会计的话说:借(增加)"贷款"科目 100 万,贷(增加)"存款"科目 100 万。 这不是什么金融炼金术,它就是记账规则。
所以你签完房贷合同,开发商账上多的那 100 万,是新造出来的。 只有等你还钱的时候,这笔钱才会被"消灭": 你还 100 万,银行的贷款资产减少,你的存款减少,两边同时消失。
这个机制叫"贷款创造存款"。整个社会流通的钱,绝大部分是这么来的, 不是央行印出来的。央行印的是现金(M0),占比很小; 你日常用的钱,是商业银行放贷时记出来的。
既然能自己"写",为什么还要求人存钱?三个原因。
第一,要交准备金。 每创造一笔存款,就得按比例在央行留一部分钱。 这笔钱得是真金白银,不能凭空写。存款越多,能撑起的贷款才越多。
第二,存款是最便宜的资金。 银行也可以向同业借、向央行借,但那些都更贵、更不稳定。 活期存款利率只有 0.2%,是全世界最便宜的负债。
第三,监管有指标。 流动性覆盖率、存贷比(虽然已取消硬性考核,但仍是内部指标)都跟存款挂钩。 没有存款支撑的放贷,扩张不了多远。
准备金率是个百分比,意思是:每收 100 元存款,必须有多少锁在央行不能动。
假设准备金率是 10%。你存 100 元,银行留 10 元,贷出 90 元; 这 90 元变成别人的存款,那家银行留 9 元,贷出 81 元; 再下一家留 8.1 元,贷出 72.9 元……
一直加下去,最初的 100 元最终能撑起大约 1000 元的存款。 这个倍数叫"货币乘数",等于 1 除以准备金率。 公式不用记,记住一句话就够:准备金率越低,同样的原始存款能撑起的钱越多。
中国目前的法定准备金率,对大银行大概在 7% 上下(这些年降过很多次), 对中小银行更低一些。实际计算还要考虑现金漏损、超额准备金,所以真实乘数比理论值小。
如果只有准备金这一道,银行几乎可以无限扩张。所以还有两道。
资本充足率是最硬的一道。银行放出去的贷款,如果收不回来, 损失要用自己的资本金填。监管要求资本充足率不低于 8% (系统重要性银行更高),意思是:每放 100 元风险资产,至少要有 8 元自己的钱兜底。
这条约束解释了一个现象:银行为什么在坏账上升时会"惜贷"。 因为亏掉的钱要从资本里扣,资本不够就得停贷、甚至增资。 2008 年金融危机后,全球都在提高这道门槛,就是为了让银行别扩张得太猛。
流动性管的是短期:明天有人来取 10 亿,你拿不拿得出来。 这道约束不像前两道有明确数字,但它在危机时最致命——7.2.1 讲的挤兑,就是流动性出了问题。
新闻里常听到"央行降准 0.5 个百分点,释放长期资金约一万亿"。 这句话的意思是:把锁在央行的那部分松开一点。
为什么说能释放上万亿?因为存款基数极大。 全国存款上百万亿,0.5 个百分点对应的就是几千亿到一万亿的量级。
但要注意一件事:降准不等于钱一定会流出去。 银行拿到这笔"可贷资金",愿不愿意放、有没有人借,是另一回事。 经济不好时,企业不敢扩张、居民不敢买房,钱就堆在银行体系里,这叫"流动性陷阱"。
这个机制是双向的。放贷时钱被创造出来,还贷时钱被消灭。 所以当大家集体还债、不再借钱时,社会的钱会变少——这叫信用收缩。
日本 1990 年代、美国 1930 年代、欧元区 2011 年,都出现过这个过程: 资产价格跌 → 大家忙着还债 → 贷款减少 → 钱变少 → 东西更卖不掉 → 更不敢借。 这个循环一旦转起来,很难靠降息打破,因为利率已经降到零附近。
所以"银行能造钱"这件事,既解释了经济增长的动力 (信用扩张让投资和消费提前发生),也解释了金融危机的根源 (信用收缩时,所有人同时发现钱不够)。
下一节换个角度,讲那个站在所有银行背后的机构:央行。 它不接触你我,却通过几个工具,控制着整个体系的松紧。